第一百四十九章 沔水（1/2）
这是晋太元三年（公元378年，氐秦建元十四年）四月里的一天，正是清晨时分，襄阳城北边的沔水（今汉江）之上浓雾弥漫，瞧来一片隐隐憧憧。大河水面宽阔，稍远些便已模模糊糊的瞧不分明，更不用说那远在里许之外的北岸——此刻无论城郭、田宅、树木、山石。。。俱都隐入雾中不见。
靠近沔水南岸的水面之上，数百艘大小船只杂乱无章的横陈着，看来“蔚为壮观”；上千民夫杂役跳上跳下、牵绳拍桨，试图将这些船只分开，拉动，再引去沔水边上的河河道中；而在水岸之上，一队队兵士往来巡复，不断催促河岸上下的民夫们动作快些。
不远的一个坡子上，襄阳督护李伯护看着眼前的“一团乱麻”，神大是不悦，皱着眉头寻：“姓朱的未免也太是谨小慎微，秦人远在南阳城下，如何能轻易杀到襄阳这里？就算真个来了，这滔滔沔水如此宽阔，秦人无船无舰，又不曾长了翅膀，还能飞过来不成？诶！这沔水上船只多如牛毛，却偏生限我三日之便要尽皆收缴。。。哼！这不是成心整我老李么？”
李伯护所言的“姓朱的”，自然就是镇守襄阳的使持节、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沔中诸军事朱序。秦一统了北方，又四调集大军向南，若说其没有南侵之心，任谁也不会相信。故而自打一年前来到襄阳上任，朱序便积极整备军事、城防，外与镇守江陵的桓冲相沟通，则整顿襄阳城的人事、后勤，誓要将这襄阳城打造成一座水泼不进、砍不入的大坚城。
可惜朱序来此不久，根基尚浅，而襄阳城里又龙蛇混杂、人关系盘根错节，以至于一年来虽说整治了城中几个不法豪族，却还不能做到完完全全的上下一心。老朱公心为上，又怕强秦突然来犯，心急之下，做事不免就急躁了些，也不怎么讲面，更是惹得城中一些旧势力大为不满。就譬如李伯护这厮，出身城中有数的几个大族之一，一向把持襄阳军务，朱序来了之后他大权旁落，顿时牢满腹。最近几日他被朱序派到城北收缴往来沔水的船只，也是骂骂咧咧，老大的不高兴。
沔水襄阳段乃是沟通南北之要道，商旅往来频繁，河上船只可谓众多，加上李伯护这厮又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意味，故此用了足足五天才把河上船只尽数收缴到南岸。因为延误了两日，李伯护已被朱序大骂过三回，限他今日必须将船只全部引入河，拉回襄阳城去，否则军法置。李伯护腹诽不已，又怕朱序真个翻脸，只好天微微亮便赶到城北河边催促民夫干活，一上不知几多抱怨。
时值四月，晨风吹来已没了凉意，反倒暖醺醺的甚为舒服。李伯护打了个呵欠，上下眼皮打起架来，心道：往日这个时分，自己多半还在与家中那几个美妾，那叫一个快活！自打姓朱的来了襄阳，多少好梦都给搅黄了，整日里兢兢，真气死个人！
突然之间，李伯护闭合的双眼睁了开来，且越睁越大，脸上也现出极为惊惧的神，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妖魔鬼怪！四周亦是哗声大起，显然不只是他，水中岸上的兵士乃至民夫也都看到了些什么！
但见茫茫大河之上，不知何时漂了些奇怪的物事，夹杂在水、雾之中时隐时现，浮浮沉沉，仿佛那阴魂不散的水鬼，看着极为阴森可怖。时并不太多，却不断从浓雾中漂浮出来，越聚越多。渐渐的河面上东一、西一，到都是，密密麻麻的好不瘆人！李伯护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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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太重，实在分辨不清水面上到底是些甚么玩意。便在这时，还在水中划桨拉船的民夫们忽然扔下木桨，抛却长绳，一个个弃了船，不要命似的往岸上四乱窜起来，嘴里大喊：“牛头马面！是那地府里专捉生人的牛头马面！救命啊！”
一时间鬼哭嚎、屁滚尿，有人不慎落了水，有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更多的则撒开大玩命狂奔。。。兵士们自个也吓得不轻，队列散乱之下，根本弹压不住奔鼠窜的民夫杂役，水上、岸边俱都乱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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