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099章 十六年，两家人（2/2）
他们在她的衣服上写满了那个年纪的小孩儿所能写出的最恶毒的咒骂，而学校的老师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貌似为难实则冷淡地建议她母亲让她退学。
她母亲实在是个很柔弱的女人，可在父亲以故意杀人罪被判进狱后，却不得不挑起全部家庭的重任。
带着退学后尚且年幼的她，坐上拥挤的绿皮火车。
往很远很远的外地。
为了让女儿上学，她不得不同时打三份零工，有那么两年天天甚至只能休息四五个小时。
孙雪从小就在“我父亲是个杀人犯”的暗影里长大，可她对父亲的印象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反而越见清楚。
只是昔年硬朗的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长达十六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的健康状态急剧恶化，在监狱里也常被人拳打脚踢，一个月前他终于得到保外就医的批准，重新涌现在她们眼前时，早已经没个人样了。
赵平章的身材终于还是微微发抖了起来。
由于这女孩儿眼力便是无言的审判，让他倍感煎熬。
只是这些天来，在舆论的风波里几经起伏，他到底已经能安静地面对此刻所产生的一切了。
包含来自孙雪的质问。
赵平章的手放在了赵文潇的肩上，示意他放松下来，自己则坦然地回视着她：“我是一名法官，但也是一名普通人。在当年的侦办取证手段与法制环境里，我并没有违背法律所加与我的一切准则。不管这一桩旧案重审的成果如何，我都无愧于心，也无愧于自己穿过的那一身法袍。”
孙雪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赵平章却慢慢地续道：“也盼看你不要再来探看了。你有你的家人需要照顾，我也有我的家人需要掩护。”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写在教科书上的法官，也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教授。
只不过是一名丈夫，一位父亲。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掩护自己的家庭。
孙雪看着此情此景，大约是感到那讽刺更深了一重，于是冷冷地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只是离开时，恰好经过程白。
她脚步停了一停，看向她，声音里躲着浓重的讽刺：“判错案的法官，有个专为人渣打官司的律师学生，看来一会儿的采访我终于有话能说了。”
想也知道，食人案重审的舆论，假如再加上一个程白，该是怎样雪上加霜、火上浇油的情况。
可程白听了这话没赌气。
她凝视着眼前这小自己好几岁的姑娘，竟然弯了弯唇角，冲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淡淡道：“我的对手不是你。”
当然，翻译一下也可以说成是，你不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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